椎动脉狭窄（vertebral artery stenosis, VAS）介入治疗领域的发展，核心驱动力在于介入器械的理念革新与技术精进，其共同目标是实现更有效、微创且更持久的血管重建。2025年，由陈左权教授、蔡艺灵教授联合领衔，国内外学者围绕 VAS手术的安全性优化、疗效提升及器械创新开展了系列高质量研究，特别是药物涂层球囊的多中心RCT结果与新型器械的获批上市，为VAS治疗提供了全新技术路径，推动 “介入无植入” 理念成为该领域的重要发展方向。本文基于2025年发表的核心临床试验数据，全面系统综述椎动脉狭窄手术及产品的最新进展。
01.
支架成形术的优化与循证更新
（一）椎动脉开口部狭窄的支架治疗证据
椎动脉开口部狭窄（VAOS）由于解剖结构特殊、支架治疗的再狭窄风险发生率较高等原因，以往RCT研究未能证明血管内干预在预防中风方面更优于单纯药物治疗[1-3]，因此国外指南对于椎动脉狭窄，尤其是无症状椎动脉狭窄的治疗推荐相对保守。但近年来随着各类新型支架的使用，不少研究旨在进一步探索椎动脉狭窄支架治疗的远期安全性及有效性。2025年，德国Haji Yev等在Stroke and Vascular Neurology发表的大样本回顾性研究[4]，纳入525例VAOS患者（狭窄率>75%者371例），接受药物洗脱支架成形术治疗后平均随访56个月（9-183个月），结果显示手术成功率100%，住院期间卒中发生率仅0.6%（致残性2例，非致残性1例），随访期内无同侧卒中或治疗相关死亡事件，支架内再狭窄率（>50%）为15.8%。该研究是目前VAOS支架治疗的最大样本量研究，其长期随访数据证实，对于药物治疗无效的重度VAOS患者，支架成形术能有效降低卒中风险，且远期安全性良好。研究同时指出，严格的围术期管理（如术前双抗治疗、术中精准定位）与长期危险因素控制是改善预后的关键。
（二）药物洗脱支架与裸金属支架的疗效对比
支架成形术仍是VAS治疗的主流术式，相比于传统裸金属支架（bare-metal stent, BMS），药物洗脱支架（drug-eluting stents，DES）因其显著降低术后支架内再狭窄的特点而逐渐成为椎动脉支架的更理想选择。2025年发表的多项前瞻性临床研究进一步证实椎动脉专用药物洗脱支架术后半年至1年随访ISR发生率均显著低于裸金属支架[5,6]，尽管术后1年后两者卒中/死亡发生率并无显著差异，但支架内再狭窄患者发生后循环缺血比例明显高于无再狭窄发生患者[5]。同时，多因素Logistic回归分析证实BMS是ISR的独立危险因素[6]。该研究为DES在症状性VAS中的优先应用提供了高级别证据，尤其适用于年轻、合并多种血管危险因素的患者。值得注意的是，两组术后均未发生穿刺部位血肿、颅内出血或死亡事件，证实了支架植入术的安全性。此外，对于70岁以上老年椎动脉狭窄患者，亦有研究显示与年轻患者相比围手术期并发症及ISR发生率并无显著差异，而裸金属支架和高尿酸血症是ISR发生的独立危险因素[7]。
02.
药物涂层球囊："介入无植入"的突破性进展
（一）VAOS药物球囊多中心随机对照研究
2025年全球首个椎动脉开口部狭窄药物涂层球囊（drug-coated balloons，DCB）多中心RCT结果的公布[8]。该研究由中国17家医院联合开展，纳入179例症状性重度VAOS患者（狭窄率≥70%），按1:1随机分配至DCB组（91例）与BMS组（88例），随访12个月后发现：两组术后30天内目标血管相关短暂性脑缺血发作（TIA）、卒中或死亡率无显著差异（0.0% vs. 1.1%），且无死亡病例；DCB组12个月再狭窄率显著低于BMS组（13.2% vs. 35.5%）；22.2%的DCB患者需补救性支架置入。亚组分析显示，在年龄>60岁、男性、合并高血压等人群中，DCB降低再狭窄的效果均一致，证实了其普适性优势。该研究通过严格的病例筛选（排除严重钙化病变）、标准化操作（充分预扩张、药物贴敷≥60秒）及独立影像核心实验室判读，为DCB治疗VAOS提供了高级别循证依据。与传统支架相比，DCB具有三大优势：①无永久金属残留，降低支架断裂等远期并发症风险；②术后双抗治疗时间缩短至3个月，显著降低高龄及高出血风险患者的出血事件；③为后续可能的血运重建预留通路，不受影像学检查（如MRI/CT）限制。这为患者，尤其是年轻或希望避免终身植入物的患者，提供了一个既能显著提高血管长期通畅率，又无金属异物留存体内的全新选择。
（二）全球首款椎动脉DCB获批上市
2025年7月，中国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NMPA）正式批准北京先瑞达医疗自主研发的全球首款椎动脉紫杉醇涂层球囊扩张导管（AcoArt Verbena®）注册申请，标志着"介入无植入"理念正式进入VAS治疗临床应用阶段。
（三）裸金属支架、药物洗脱支架和药物涂层球囊的比较
目前尚缺少对直接对比这三类椎动脉狭窄介入治疗方式的随机对照研究。2025年一项纳入17项研究、2551例患者的网络荟萃分析显示，DCB或DES在降低支架内再狭窄方面疗效相当，均明显优于BMS。短期随访（6个月内）DCB优势更突出，长期（6个月后）DES获益更持久。三者技术成功率无统计学差异，但DCB术中补救操作风险高于BMS。围手术期并发症方面，DCB则显著低于DES和BMS，安全性更优。这一现象可能与DCB涂覆的抗增殖药物能提供短暂强大的药物暴露和球囊扩张力，而无法提供6个月以上持久的机械支撑有关，因此一旦药理效应减弱，血管可能出现延迟性新内膜增生。研究认为，DCB短期疗效好、围手术期安全，适合出血高危或不愿植入支架者；DES长期疗效稳定，再狭窄风险更低。两种方案均可作为相较于BMS的优选策略。但现有研究以中国人群为主，且缺乏DCB与DES的头对头对照研究，故结论仍需更高质量证据验证[9]。
03.
争议与展望
（一）当前研究的局限性
尽管2025年VAS手术研究取得显著进展，但仍存在若干争议与局限：①DCB相关研究的随访周期多为12个月，其2-5年长期疗效及对卒中复发的预防效果尚未明确，需延长随访时间进一步验证；②DCB与DES的直接对比研究仍缺乏，无法明确何种术式更具成本-效益优势；③VEA的高质量临床研究较少，其与介入治疗的头对头比较数据不足；④部分研究存在失访率较高（约15%）、样本量相对有限等问题，可能影响结果稳定性。
（二）未来发展方向
展望未来，VAS手术治疗将向三个方向发展：①器械创新升级，如可降解支架与DCB的复合设计、针对椎动脉远端狭窄的专用器械研发；②精准化治疗策略，基于人工智能影像分析技术评估斑块易损性，实现患者风险分层与个体化术式选择；③长期管理体系完善，建立涵盖手术治疗、术后康复、危险因素控制的全程管理模式，进一步降低卒中复发率。此外，开展更多国际多中心RCT，对比不同手术方式或器械的长期疗效与安全性，将为VAS治疗指南更新提供关键证据。
04.
结论
2025年是椎动脉狭窄手术治疗的重要突破年，药物涂层球囊的多中心RCT结果与首款专用DCB的获批上市，介入治疗正从单纯的“机械支撑”（植入支架）向“生物修复”（药物干预血管壁）与“精准匹配”（器械适应解剖）深度融合。药物涂层球囊与优化后的药物洗脱支架，共同构成了应对不同临床场景的器械谱系，推动治疗策略向更个体化的新时代迈进。未来，这两条技术路径的长期疗效比较以及与新材料的结合，将是重要的研究前沿。随着器械创新与精准医疗技术的融合，椎动脉狭窄手术将向更安全、更有效、更个体化的方向发展，为后循环缺血性卒中的预防与治疗带来新的突破。
专家简介
陈左权
同济大学附属第十人民医院
主任医师，神经外科副主任，硕士生导师，中国神经介入专家委员会委员、中国老年学会心脑血管病专业委员会常委、总干事、中华医学会上海分会神经外科专科委员会委员。1989年毕业于第二军医大学，1989年-2004年在上海长征医院神经外科工作。1996年至1997年作为访问学者在日本东北大学广南医院进修脑血管病治疗。目前担任同济大学附属第十人民医院神经外科副主任、神经血管医学中心副主任。专长：脑和脊髓血管病的诊治，血管内介入治疗。
蔡艺灵
解放军总医院第九医学中心
林甜
解放军总医院第九医学中心
解放军总医院第九医学中心神经内科，医学博士，副主任医师。专业方向为脑血管病介入治疗及介入病人围手术期管理，担任北京医师学会神经介入专科医师分会青年委员。承担国家、军队及北京市多项重点课题。发表专业技术论文20余篇。
杜鹃
解放军总医院第九医学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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