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质母细胞瘤（GBM）是成人中最具侵袭性的原发性脑肿瘤，约三分之二的患者对现有标准系统性治疗存在固有耐药。尽管免疫检查点阻断（ICB）在黑色素瘤脑转移等颅内肿瘤中展现出疗效，但GBM对单药PD-1免疫检查点阻断普遍抵抗，仅在少数与错配修复缺陷相关的病例中观察到应答。临床前研究提示，PD-1/PD-L1轴在GBM中具有免疫学相关性，存在潜在治疗窗口。因此，如何通过联合免疫检查点阻断策略克服单药PD-1抑制剂诱导的适应性免疫抵抗，成为改善GBM患者预后的一大关键探索方向。

在此背景下，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丹娜-法伯癌症研究所、麻省总医院、纪念斯隆凯特林癌症中心及斯坦福大学等中心合作完成了一项随机、安慰剂对照的手术窗口期Ib期临床试验（NCT04606316）：在可手术切除的复发性GBM患者中，比较了新辅助PD-1抑制剂（纳武利尤单抗）+CTLA-4抑制剂（伊匹木单抗）（以下简称“双免联合”）、单药PD-1抑制剂及安慰剂的治疗影响和效果。相关结果于2026年9月5日在线发表在《Nature Communications》（IF：18.1/Q1）上（doi：10.1038/s41467-026-77433-z），丹娜-法伯癌症研究所Patrick Wen教授及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Robert Prins教授、Timothy Cloughesy教授为共同通讯作者。

研究于2021年1月至2023年11月期间共筛选71例患者，其中随机分配63例（意向治疗人群），58例实际接受研究治疗。入组患者均为IDH野生型复发性GBM，既往一线治疗均至少包含放疗。

新辅助治疗阶段，接受研究治疗的患者按随机分配接受以下三组治疗，于术前14±5天静脉给药一次：

双免联合组（随机26例，治疗25例）：伊匹木单抗（3mg/kg）+纳武利尤单抗（240mg）；

单药组（随机27例，治疗23例）：纳武利尤单抗（240mg）；

安慰剂组（随机10例，治疗10例）：安慰剂输注。

术后辅助治疗阶段，各组按以下方案治疗，均持续至疾病进展或出现不可接受的毒性：

双免联合组：术后纳武利尤单抗+伊匹木单抗3剂（每3周一次），随后纳武利尤单抗每4周维持；

单药组：术后纳武利尤单抗3剂（每3周一次），随后每4周维持（注：研究后期方案修订，接受治疗的23例中3例转为术后双免联合，其余20例维持单药）；

安慰剂组：术后转为纳武利尤单抗+伊匹木单抗3剂（每3周一次），随后纳武利尤单抗每4周维持。

研究主要终点为手术切除肿瘤组织中的肿瘤浸润淋巴细胞（TIL）密度（通过TCR测序定量）；次要终点包括肿瘤免疫微环境的多重免疫荧光（mIF）表征、治疗相关分子及转录组学变化、6个月无进展生存率（PFS6）及总生存期（OS）；同时在所有接受至少一次研究治疗的患者中评估安全性。

试验设计

主要终点分析显示，双免联合组的TIL密度显著高于安慰剂组（P＝0.023）。多重免疫荧光染色进一步显示，双免联合组的CD4⁺ T细胞、CD8⁺ T细胞、HLA-DR⁺巨噬细胞及单核细胞来源巨噬细胞密度均为各组最高，尽管组间差异无统计学显著意义（P>0.05），但与肿瘤组织Bulk RNA测序中观察到的干扰素信号增强方向一致。

多变量分析证实，TIL密度是OS的独立预测因子。TIL密度与干扰素相关基因的基因集变异分析（GSVA）评分呈显著正相关（Spearman ρ＝0.54，P=1×10^-⁴）。TCR谱系分析显示，双免联合组呈现出克隆性、多样性及克隆丰富度同步增加的趋势，提示双免联合诱导了聚焦且多克隆的T细胞反应。高TIL密度联合高TCR多样性的患者，生存获益更为显著。

TIL密度可独立预测生存并与干扰素基因表达相关

随后，研究团队对患者外周血单核细胞（PBMC）在基线、新辅助治疗后及辅助治疗第1、2周期进行了Bulk RNA测序。基于干扰素-γ（IFN-γ）应答特征基因的动态变化，患者被聚类为两种不同的时间轨迹：

轨迹1（早期应答型）：新辅助治疗后IFN信号迅速上调，辅助治疗期间回落；

轨迹2（延迟持续型）：基线IFN水平较高，新辅助治疗期间未见显著上升，辅助治疗期间持续高表达。

轨迹1患者（全血细胞计数可评估者n=19）的基线淋巴细胞计数更高，中性粒细胞-淋巴细胞比（NLR）及单核细胞-淋巴细胞比（MLR）更低；其基线记忆/祖细胞样T细胞相关基因表达更高，且该特征与OS显著正相关（HR=0.15，95%CI：0.06-0.41，P<0.001）。多变量分析显示，轨迹1可独立预测更长的OS（HR＝0.31，95%CI：0.12-0.80，P＝0.015）。轨迹1患者的TIL密度及瘤内IFN特征评分亦显著高于轨迹2。上述结果提示，早期、短暂的系统性IFN激活可预示更有利的瘤内免疫微环境及更优的生存结局。

外周血中长期持续的慢性炎症基因表达信号可预测早期进展与死亡

次要终点结果显示，双免治疗组（双免联合组及安慰剂组合并，包括新辅助和/或辅助双免）中位OS为402天（95%CI：265-571），而单药组中位OS为273天（95%CI：166-506）。按单个治疗组统计，12个月总生存率分别为：双免联合组46%，单药组40%，安慰剂组70%。在双免治疗组中，5例患者实现了长期生存（OS＞3年且无进展），单药组无长期生存者。

中位PFS方面，双免治疗组为114天（95%CI：75-197），单药组为83天（95%CI：67-149）。按单个治疗组统计，6个月无进展生存率分别为：双免联合组28%、安慰剂组50%，均高于单药组的13%。

安全性方面，双免联合与单药治疗均未出现非预期毒性。3-4级不良事件（被判定为可能或很可能与研究药物相关）数量分别为双免联合组11例、单药组5例、安慰剂组6例。在治疗期间出现的不良事件中，最常见者为淋巴细胞减少（48%）、转氨酶升高（43%）及肌无力（33%）。

值得注意的是，针对安慰剂组（新辅助安慰剂/术后双免）12个月总生存率数值更高，通讯作者、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Robert Prins教授代表团队在同行评审回复中表示：“为进一步探索这一观察结果，我们进行了额外的TCR-seq分析，比较三个治疗臂的瘤内和外周T细胞免疫组库……尽管安慰剂组在手术时表现出较低的即刻瘤内T细胞和IFN活性，但其可能随时间维持更广泛的系统性T细胞库。既往研究已将T细胞受体多样性增加与生存改善及对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的应答增强相关联。不过，这些PBMC分析基于小队列中TRUST4推断的免疫组库，未纳入正式发表内容。这些观察是否能在更大队列中成立，以及新辅助与辅助双免之间潜在差异背后的机制，仍需进一步研究。”

双免联合与OS延长相关

最后，研究团队总结表示：“我们的研究为双免（aPD-1+aCTLA-4）联合策略在复发性GBM中诱导的瘤内和系统性免疫改变提供了重要的机制性见解。然而，相对较小的队列规模限制了亚组和生存分析的稳健性，并影响了明确结论的产生。因此，这些发现应被视为假设生成性的，需要在更大、统计学效应足够的队列中验证。未来试验应进一步获得更具统计学效力的生存终点结果，并评估当前确定的瘤内和系统性生物标志物特征能否预测复发性GBM对免疫治疗的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