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4日发布 | 787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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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急“伙”聊】假性通畅,真实闭塞:颈内动脉末端钙化栓塞的灌注成像与双支架取栓治疗

陈文伙

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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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伙团队分享颈内动脉末端钙化栓塞诊疗经验,解析灌注成像应用要点与双支架取栓个体化策略,供神经介入相关从业者参考学习。




编者按:

脑卒中是一种常见的脑血管疾病,具有高发病率、高致残率和高死亡率的特点,其中急性缺血性脑卒中(acute ischemic stroke,AIS)占脑卒中的60%~80%。已经发表的多项大型临床研究结果证实,对于合理筛选的急性大血管闭塞性缺血性卒中(AIS-LVO)患者,早期血管内治疗可带来显著的临床获益。但是,相关治疗的关键,却不仅取决于特定技术技巧或设备器械的应用,更取决于规范化的流程管理,如《中国急性缺血性卒中早期血管内介入诊疗指南2022》,就将后者放在了尤为优先的位置。

【“伙”急“伙”聊】栏目,邀请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脑血管病科主任陈文伙教授,每期聚焦急诊取栓相关的国际前沿研究成果——尤其是相关流程、规范和管理的革新优化或深度洞察,以导读和解读的形式,将国际前沿与本土实践相结合,以期对急诊取栓相关规范化管理的创新发展提供借鉴。

本期关注:假性通畅,真实闭塞:颈内动脉末端钙化栓塞的灌注成像与双支架取栓治疗





摘要速递:陈文伙主任团队报告了一例假性通畅、真实闭塞的颈内动脉末端钙化栓塞病例,经球囊导引导管辅助双支架取栓成功治疗。该病例强调,钙化脑栓子作为急性缺血性卒中的少见病因,其高密度可模拟血管内对比剂,因此当临床表现与影像学结果不一致时,多模态影像及确证性血管造影具有重要价值。







钙化脑栓子(calcified cerebral emboli,CCEs)是急性缺血性卒中(AIS)及大血管闭塞(LVO)的少见病因,且可能尚未得到充分识别,不同队列报告的发生频率为0.13%~2.6%。其可来源于钙化的心脏瓣膜、主动脉弓或大血管粥样斑块,以及颅外血管钙化;也可发生于经导管主动脉瓣置换术后,但相当一部分病例无法确定明确的栓子来源。栓子的高密度在CT血管成像(CTA)上可模拟对比剂充盈,产生“假性通畅”征,造成已闭塞血管仍然通畅的错误印象。这一诊断陷阱可能掩盖本可治疗的大血管闭塞。


近日,我们团队报告了一例钙化栓子以T形构型横跨颈内动脉末端分叉部、导致颈内动脉末端闭塞的病例。其在CTA上模拟颅内重度狭窄,最终经球囊导引导管辅助双支架取栓成功治疗。



病例报告


一名77岁女性,有高血压及糖尿病病史,因醒后卒中就诊。患者最后正常时间为2024年9月4日05:00,12:00被发现出现右侧完全性偏瘫、右侧下部面肌无力及完全性失语。她于19:17到达我院,距最后正常时间约14小时。初始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卒中量表(NIHSS)评分为13分,发病前改良Rankin量表(mRS)评分为0分。


头颅CT平扫排除颅内出血,Alberta卒中项目早期CT评分(ASPECTS)为7分。左侧颈内动脉末端及M1段近端管腔内可见明显高密度灶,CT值为362 Hounsfield单位(HU),提示钙化脑栓子(图1A)。所有头颅CT检查均在同一台GE Healthcare Revolution CT扫描仪上依次完成,顺序为CT平扫、CT灌注(CTP)及CTA。CTA在CTP后采用螺旋模式采集,管电压100 kV,自动管电流调制(Smart mA,10~500 mA),螺距0.984∶1,旋转时间0.5秒,重建层厚0.625 mm。CTA另行注射43 mL含碘对比剂,并采用Smart Phase进行CTA采集。未进行减影CTA。回顾性检查CTA薄层原始图像及数坤人工智能辅助诊断系统生成的多平面重建图像发现,表观对比剂柱与钙化灶相对应,未见独立的对比剂充盈管腔。由于钙化灶的密度与血管内对比剂相近,CTA似乎显示左侧颈内动脉末端及M1段近端重度狭窄伴残余管腔通畅(图1B)。CT平扫与CTA表现的空间对应关系、薄层图像上未见独立管腔,以及后续血管造影的证实,均支持假性通畅,而非重度狭窄、部分再通或非特异性影像伪影。


CT灌注在同一扫描仪上采用Volume Shuttle模式采集,管电压80 kV、管电流200 mA,预设总采集时长66秒。以4 mL/s的速度注射40 mL含碘对比剂,随后以相同速度注射25 mL生理盐水。采用数坤人工智能辅助诊断系统进行后处理。低灌注组织及缺血核心分别定义为Tmax>6秒和相对脑血流量<30%。低灌注体积为200.9 mL,估算缺血核心体积为18.9 mL,不匹配体积和不匹配比分别为182.0 mL和10.6。灌注异常累及左侧大脑中动脉及双侧大脑前动脉供血区(图1C)。这种双侧大脑前动脉分布模式提示侧支供血依赖,但不能据此确定具体的A1段解剖变异。


图1 诊断性多模态影像。

(A)CT平扫显示左侧颈内动脉末端及大脑中动脉近端区域管腔内明显高密度灶(箭头),CT值为362 HU。(B)CT血管成像似乎显示左侧颈内动脉末端及M1段近端重度狭窄伴残余管腔通畅(箭头),其原因是钙化栓子模拟血管内对比剂。(C)CT灌注显示左侧大脑中动脉及双侧大脑前动脉供血区广泛低灌注。绿色表示Tmax>6秒的组织(低灌注组织),红色表示相对脑血流量<30%的组织(估算缺血核心)。该分布提示双侧大脑前动脉供血区主要依赖左侧颈内动脉的流入血流。


患者77岁,NIHSS评分13分,估算缺血核心体积18.9 mL,符合DAWN研究关于最后正常时间后6~24小时取栓的临床表现与缺血核心不匹配标准。于20:15完成股动脉穿刺,入院至穿刺时间为58分钟。初始数字减影血管造影显示左侧颈内动脉末端分叉部闭塞,左侧M1段起始部完全闭塞、左侧A1段近乎完全闭塞,仅见极少量残余血流(图2B)。右侧A1段先天性发育不良(图2A);因此,双侧大脑前动脉供血区主要由左侧颈内动脉经左侧A1段及通畅的前交通动脉供血。双侧后交通动脉均未开放,此通路未提供代偿性血流。左侧大脑中动脉供血区由左侧大脑后动脉提供软脑膜侧支血流。美国介入与治疗神经放射学会/介入放射学会(ASITN/SIR)侧支循环分级为2级。这些结果证实为真实闭塞,而非重度狭窄或部分再通。将球囊导引导管置于颈段颈内动脉,实现近端血流阻断。由于坚硬的钙化栓子嵌顿于颈内动脉末端分叉部,分别经大脑中动脉和大脑前动脉展开两枚取栓支架(图2C)。在球囊导引导管球囊充盈及持续抽吸下,同时回撤两枚支架。最终血管造影显示一次取栓即实现完全再灌注,改良脑梗死溶栓分级(mTICI)为3级(图2D)。


图2 血管内取栓过程。

(A)右侧A1段先天性发育不良。(B)取栓前数字减影血管造影显示左侧M1段起始部完全闭塞、左侧A1段近乎完全闭塞,A1段仅见极少量残余血流(箭头)。(C)术中图像显示在球囊导引导管保护下展开双取栓支架。(D)最终血管造影显示完全再灌注(mTICI 3级),双侧大脑前动脉供血区主要经左侧A1段供血。


术后第1天,CT平扫显示高密度灶消失(图3A)。取出的栓塞物质坚硬并伴钙化,苏木精-伊红染色组织病理学检查证实为钙化栓塞物(图3C)。基线时显著高密度、取栓后病灶消失及组织病理学结果共同证实,CTA所示的表观管腔通畅是由钙化栓子模拟血管内对比剂所致。取栓后,NIHSS评分由13分降至9分。完全性失语仍持续存在,但右侧肢体运动功能部分改善。随访MRI显示左侧大脑中动脉供血区急性梗死,累及额叶及基底节,伴少量出血性转化。病因评估包括动态心电图及超声心动图,未发现明确的心源性栓塞来源。然而,术前CTA显示主动脉弓广泛钙化(图3B)。考虑主动脉弓钙化斑块可能为栓子来源,但无法确立因果关系。


图3 术后影像、推测的栓子来源及组织病理学。

(A)术后第1天CT平扫显示此前的高密度钙化灶消失。(B)术前CTA显示主动脉弓广泛钙化,考虑为可能的栓子来源。(C)取出栓子的肉眼及组织病理学检查显示坚硬钙化物质。苏木精-伊红染色证实为钙化栓塞物。粉红色区域为富含纤维蛋白及红细胞的血栓成分,蓝紫色区域为嗜碱性钙化颗粒(箭头;原始放大倍数×20;比例尺100 μm)。缩略语:CT,计算机断层扫描;mTICI,改良脑梗死溶栓分级。


1个月时,复查CT显示出血性转化消退;患者当时正在接受抗血小板治疗。术后第30天,完成急性期住院治疗后,患者直接转至福建省康复医院,继续接受30天住院康复治疗。此后患者可在搀扶下行走,并出院回家。90天随访时,mRS评分为3分。



讨论


本病例强调了钙化脑栓子带来的两个相互关联的挑战:识别CTA上的假性通畅,以及为嵌顿于动脉分叉部的坚硬栓子选择血管内治疗策略。在CTA上,钙化栓子可模拟管腔内对比剂,产生假性通畅表现,从而掩盖实际存在的动脉完全闭塞。当神经功能缺损或灌注异常的严重程度与CTA上表观残余通畅不相称时,应警惕这一诊断陷阱。结合CT平扫、CT灌注、CTA薄层原始图像,以及条件允许时的减影或多时相CTA,可能有助于识别;若临床与影像学仍存在明显不一致,应考虑导管血管造影。本例诊断得到五项相互吻合的证据支持:CT平扫显示管腔内明显高密度灶;CTA同一部位显示表观残余通畅;数字减影血管造影显示左侧M1段起始部完全闭塞及左侧A1段近乎完全闭塞;取栓后高密度灶消失;以及组织病理学证实钙化栓塞物。


尽管CTA显示表观残余通畅,CT灌注仍显示左侧大脑中动脉及双侧大脑前动脉供血区低灌注。既往研究表明,急性单侧颈内动脉闭塞时,双侧大脑前动脉灌注异常可能提示对侧A1段缺如,并有助于制定取栓计划。然而,本例数字减影血管造影显示右侧A1段先天性发育不良,双侧大脑前动脉供血区主要由左侧颈内动脉经左侧A1段及前交通动脉供血。因此,CT灌注提示双侧大脑前动脉存在异常的血流依赖关系,但不能确定具体的A1段变异类型。


钙化脑栓子因质地坚硬、可变形性有限,且与取栓器械贴合不佳,导致抽吸或单器械取栓的有效性可能降低,技术上具有挑战性。由于钙化脑栓子少见,且大多数已发表数据来自观察性病例系列,有关最佳取栓策略的证据仍然有限。已报告的结局总体不如非钙化血栓。一项纳入136例患者的个体患者数据荟萃分析报告,成功再灌注率和良好功能结局率分别约为50%和29%。一项纳入40例患者的多中心研究中,成功再灌注率为57.5%。在一项体外钙化栓子模型研究中,成功率最高的方法为取栓支架联合经远端通路导管局部抽吸,同时使用球囊导引导管进行近端血流阻断及抽吸;MR CLEAN登记数据则显示,在成功再灌注的钙化脑栓子患者中,首选取栓支架更为常见。这些发现支持采用改善栓子抓持并限制远端移位的联合策略,但尚不能据此确立标准技术。


本例坚硬栓子横跨颈内动脉末端分叉部,并延伸至大脑中动脉和大脑前动脉起始部。术者认为,单纯抽吸或单枚取栓支架可能难以抓持完整栓子。因此,采用球囊导引导管进行近端血流阻断和抽吸,同时经大脑中动脉及大脑前动脉分支展开两枚取栓支架,以抓持栓子的两个部分。一次取栓即实现完全再灌注。随机TWIN2WIN试验表明,对于经选择的分叉部闭塞,一线双取栓支架策略的首次取栓再通率高于单取栓支架。然而,该试验并非专门针对钙化栓子设计,也未报告钙化栓子特异性的结局。因此,双支架取栓应视为用于经选择的、坚硬且横跨分叉部的钙化栓子的个体化策略,而非常规一线方法。



结论


CTA上的假性通畅征可能使钙化脑栓子导致的动脉闭塞被误判为残余管腔通畅或颅内重度狭窄。本病例强调,当影像学表现与临床表现不一致时,多模态影像及确证性血管造影具有重要价值。对于本例横跨颈内动脉末端分叉部的坚硬钙化栓子,球囊导引导管辅助双支架取栓是一种可行的个体化策略。然而,单例病例无法证明该技术优于其他取栓方法。


文章来源

Huang M, Gan S, Miao J, Zhu R, Chen J, Chen W. False patency, true occlusion: perfusion imaging and dual stent-retriever thrombectomy for a calcified carotid terminus embolus. Radiol Case Rep. 2026 Oct 24;21(12):6709-6713. doi: 10.1016/j.radcr.2026.09.076. PMID: 42964642; PMCID: PMC13721010.

研究作者:黄明珠,甘淑娟,缪锦峰,朱睿涵,陈金桃,陈文伙(通讯作者)

作者单位: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脑血管病科


陈文伙 主任医师

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脑血管病科

主任医师、副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脑血管病科主任。

2008年赴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神经介入中心进修学习一年。

现任中国医师协会神经介入专业委员会常务委员、中国卒中学会神经介入分会常务委员、中国医师协会神经介入专业委员会急性缺血性卒中学组组长。

在急性缺血性卒中血管内治疗领域,率先提出“微导管首过效应”及“BASIS技术”等创新理念与技术,积极推动急诊神经介入技术的临床应用与发展。创办“十万‘伙’急”急诊神经介入手术直播与学术交流平台,致力于神经介入技术的推广及人才培养。

组织并参与完成多项具有国际影响力的脑卒中多中心临床研究,以第一作者或通讯作者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JM)、《柳叶刀》(The Lancet)、《美国医学会杂志》(JAMA)及《JAMA Neurology》等国际权威医学期刊发表重要研究成果。其中,牵头开展的MILD-MT随机对照研究,为轻型卒中合并大血管闭塞患者的血管内治疗提供了重要的循证医学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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