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成人弥漫性低级别胶质瘤多见于青壮年，病程相对较长，但具有弥漫浸润性，即使达到最大范围安全切除，疾病进展风险仍长期存在。放疗和化疗虽可延缓疾病进展，但难以根治肿瘤，并可能给部分患者带来远期治疗负担。因此，这类患者的长期管理不仅要关注“活得久”，也要关注“活得好”，在持续控制疾病的同时，合理把握后续干预时机，并尽可能维持神经功能和生活质量。
无进展生存期（progression-free survival，PFS）能够反映疾病进展是否得到延缓，是评价持续疾病控制的重要终点。在此基础上，至下一次干预时间（time to next intervention，TTNI）、三维肿瘤体积与肿瘤生长速率（tumor growth rate，TGR）、癫痫发作负荷、生活质量（quality of life，QoL）等患者报告结局以及神经认知功能评价，分别从治疗决策、肿瘤动力学、疾病症状和患者功能等层面，进一步丰富长期获益的评价维度。
本期特邀华中科技大学附属同济医院头颈部肿瘤科主任张孟贤教授，围绕成人弥漫性低级别胶质瘤长期获益评价这一热点问题，结合近年关键临床研究数据及国内外指南更新要点，系统阐述以PFS为核心、联合TTNI、TGR及患者功能结局的多维评价框架，为临床治疗决策与全程管理提供参考。欢迎各位同道阅读、分享。
一、PFS：持续疾病控制的核心评价基础
IDH1/2突变是疾病发生的早期驱动因素，可导致致癌代谢物2-羟基戊二酸（2-HG）过度生成，进而影响细胞代谢、表观遗传调控和分化过程。由于浸润性肿瘤细胞难以通过手术完全清除，疾病可能在较长时间内持续演进[1]。
图1：IDH突变代谢重编程
总生存期（overall survival，OS）是评价抗肿瘤治疗长期价值的重要终点，但在成人弥漫性低级别胶质瘤研究中面临两方面挑战：一是患者生存期较长，以OS作为主要终点通常需要长期随访，不仅增加临床研究周期和疗效评价难度，也可能延长证据成熟及审评决策周期，进而影响新治疗策略的及时临床转化与患者可及；二是患者在病程中可能接受再次手术、放疗、化疗或交叉治疗等多种后续干预，增加OS结果归因和解读的复杂性。
较长的OS并不意味着疾病处于良性状态或无需干预。在长期病程中，患者仍可能面临肿瘤增长、复发、神经功能损害及后续治疗需求。因此，在OS尚未成熟时，PFS能够更及时地反映疾病进展是否得到延缓，为评价持续疾病控制提供重要依据[2]。
近期长期随访证据进一步体现了PFS在这一疾病中的评价价值。2026 ASCO大会公布的INDIGO研究更新显示，在既往仅接受手术、尚未接受放疗或化疗的残留或复发CNS WHO 2级IDH1/2突变型弥漫性胶质瘤患者中，随机化队列总体中位随访为41.6个月；经盲态独立审查委员会评估，试验干预组中位PFS为44.1个月，48个月Kaplan-Meier估计PFS率为48.2%。这一结果提示，对于OS成熟较慢的长病程疾病，PFS能够持续提供相对及时且可量化的疾病控制信息[3-4]。
PFS由此构成长期疗效评价的重要锚点。在此基础上，还需进一步观察疾病控制如何影响后续治疗决策、肿瘤生长轨迹，以及患者的症状负担和生活质量。
二、TTNI：疾病控制向后续干预延后的临床转化
PFS记录患者何时发生疾病进展或死亡，TTNI则关注患者何时实际启动放疗、化疗、再次手术或其他后续抗肿瘤治疗。对于成人弥漫性低级别胶质瘤，影像学变化与临床干预并不总是完全同步，下一次治疗的启动通常还需综合考虑肿瘤生长速度、癫痫负担、神经功能和患者整体状态[5]。
TTNI因此能够进一步呈现PFS所反映的疾病控制如何转化为临床管理价值。对于经风险评估适合延后后续治疗的患者，较长的TTNI意味着能够在更长时间内避免启动放疗、化疗或再次手术，减少阶段性治疗负担，并为维持神经功能、认知状态和正常生活争取更多时间[6]。
TTNI的解读需要与PFS、影像变化、症状负担和神经功能相结合，以确认后续干预的延后建立在持续疾病控制和临床稳定的基础上。未来临床研究还需进一步统一下一次干预的定义、事件构成和判定流程，提高不同研究之间的可比性。
三、三维肿瘤体积与肿瘤生长速率（TGR）：解析疾病控制背后的生长轨迹
成人弥漫性低级别胶质瘤多表现为边界欠清晰、形态不规则的非增强性T2/FLAIR高信号病灶。传统二维测量便于临床应用，但对于缓慢、弥漫性生长的病变，可能难以充分反映肿瘤整体负荷及其细微变化[7]。
三维体积测量通过勾画完整病灶范围，能够更加连续地呈现肿瘤负荷变化；TGR则进一步描述肿瘤体积随时间变化的方向和速度。如果说PFS记录的是患者何时发生疾病进展或死亡，那么TGR关注的则是在达到明确进展标准之前，肿瘤生长轨迹是否已经减慢、稳定或加快[8]。
对于生长相对缓慢的低级别胶质瘤，治疗效应未必首先表现为明显的肿瘤缩小，也可能体现为生长速度下降或长期维持稳定。因此，三维体积和TGR能够从连续影像动力学角度，为PFS所反映的疾病控制提供补充解释，并帮助研究者更细致地理解肿瘤在达到明确进展标准之前的演变过程[9]。
目前，不同研究在病灶分割方法、影像采集参数、评估时间窗口和生长模型等方面仍存在差异，三维体积和TGR现阶段主要作为PFS的补充评价指标。未来仍需进一步明确其可重复性、临床阈值以及与症状、功能和长期结局之间的关系[10]。
图2：基于RANO 2.0标准的影像学疗效评估流程
四、癫痫控制与QoL：从疾病控制回到患者真实获益
IDH突变型低级别胶质瘤患者发病年龄偏年轻、病程较长，临床治疗的核心目标除控制肿瘤外，更要维持患者正常工作、认知与生活自理能力。
癫痫是IDH突变型胶质瘤常见的临床表现之一，可持续影响患者的驾驶、工作、情绪和社会参与。相关评价除记录癫痫是否发生外，还应关注发作频率、严重程度、患者主观感受及抗癫痫药物负担[11]。近年来，RANO相关研究团队开发了肿瘤相关癫痫评估工具RANO-TREAT，尝试通过发作频率和患者感受等维度推进标准化评价，但其与疾病进展的关联及临床应用价值仍需进一步验证[12]。
图3：RANO-TREAT V3肿瘤相关癫痫评估工具
生活质量等患者报告结局与神经认知功能评价，可分别从主观体验和客观功能表现两个层面，呈现疾病及治疗对患者真实生活的影响。FACT-Br等工具能够评估生理、情绪、功能及脑肿瘤相关症状，为长期获益判断提供补充[13-14]。
需要注意的是，患者报告结局可能受到基线状态、随访缺失和量表完成率等因素影响，神经认知结果也可能受到学习效应和测试条件干扰。因此，癫痫、QoL和神经认知应与PFS、影像变化及临床状态联合解读。
结语
成人弥漫性低级别胶质瘤的长期获益评价正在形成一条层次更加清晰的证据链：PFS反映持续疾病控制，TTNI呈现疾病控制能否转化为后续治疗的延后，三维体积和TGR解释肿瘤生长轨迹的变化，癫痫、QoL及神经认知功能则进一步反映这种控制对患者真实生活的影响。
围绕PFS这一核心锚点，将治疗节奏、肿瘤动力学和患者功能结局纳入同一评价视野，有助于更加完整地理解成人弥漫性低级别胶质瘤的长期治疗价值，也为未来临床研究终点设计和全程管理提供更加贴合疾病自然史的评价思路。
参考文献：
专家简介
张孟贤 教授
华中科技大学附属同济医院头颈部肿瘤科主任
教授，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博士后合作导师
德国癌症研究中心博士后
中华医学会放射肿瘤治疗专委会鼻咽癌学组委员
欧美同学会神经肿瘤分会副秘书长
中国抗癌协会商保支付委员会常委
中国医师协会脑胶质瘤专委会放疗学组委员
湖北省临床肿瘤学会脑转移瘤专委会主委
湖北省临床肿瘤学会鼻咽癌专委会副主委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通讯评议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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