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诊断胶质母细胞瘤（nGBM）是一种侵袭性最强的原发性脑恶性肿瘤，治疗手段有限，存在巨大的未被满足的临床需求。在此，本研究报告一项个性化肿瘤DC疫苗（ZSNeo-DC）作为新诊断GBM术后辅助治疗的单臂、开放标签Ib期临床试验结果。研究的主要终点为安全性。11例入组的新诊断GBM患者在手术及标准放化疗后接受ZSNeo-DC注射治疗。结果显示耐受性良好，不良反应以1级或2级为主；仅2例一过性发热事件被记录为治疗相关。次要终点为有效性，结果显示，11例患者的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为16.2个月，中位总生存期（OS）尚未达到，截至2025年10月31日，在经历了41.6个月中位随访时间后，7/11患者仍然存活。自手术起12个月OS率为100%。这是预后良好的积极信号。患者在接受第3次和第5次细胞注射后，外周新生抗原特异性免疫应答（NSIR）率为90%，较治疗前分别升高1.9～284.7倍（中位：7.2倍）和0.7～507.0倍（中位：10.3倍）。DC细胞注射后，患者外周血中效应/中央记忆T细胞的活化-耗竭比以及T细胞受体库的克隆均匀度均显著升高；这些参数与NSIR和PFS呈正相关。除新生抗原筛选技术外，ZSNeo-DC的制备技术还包括利用细胞因子组合驱动DC细胞的分化和成熟，并利用PD-L1单抗阻断DC细胞上的PD-1配体，利用CD40激动来增强DC细胞活化T细胞的功能等。总体而言，个性化肿瘤DC疫苗在新诊断GBM患者中表现出良好的安全性特征和初步积极的疗效信号，支持进一步扩大队列开展期评估。

试验注册号：NCT04968366。

（一）研究背景与重要性：

胶质母细胞瘤（GBM）是成人最常见且最致命的原发性脑肿瘤，标准治疗（手术+放化疗）联合电场治疗后中位生存仅13-20个月，近二十年来无重大突破。免疫治疗（如DC疫苗）因其能激活抗肿瘤T细胞而备受关注，但既往基于肿瘤裂解物或固定抗原的DC疫苗存在抗原不确定性、免疫原性弱等局限，临床疗效不理想。

（二）领域知识缺口与待解决问题：

肿瘤新生抗原（TSA）源于肿瘤细胞内的基因变异，是肿瘤特异的，较传统的肿瘤相关抗原（TAA，肿瘤细胞高表达，正常细胞低表达）具有更强的免疫原性和更低的免疫毒性，能够较好的激活人体的抗肿瘤免疫反应，是理想的肿瘤免疫治疗的靶点。然而，恶性实体肿瘤常诱导人体内的DC细胞功能障碍， DC细胞的抗原摄取和提呈效率低下，导致多肽疫苗等受限于患者自身DC功能不足产生的药效弱和疗效不稳定等问题。如何同时解决“新生抗原选择”和“DC功能增强”两大瓶颈，是领域内的核心挑战。

（三）本研究目标与基本策略：

本研究开发了一种负载多个肿瘤新生抗原多肽、并经PD-L1抗体阻断和CD40激动剂修饰的自体DC疫苗。研究在nGBM患者中评估其联合标准放化疗的安全性和初步疗效，并通过多时间点免疫监测（ELISPOT、流式、TCR测序）探索免疫应答与临床结局的关联，旨在验证“增强型个性化DC疫苗”的可行性和有效性。

11例nGBM患者（中位年龄55岁，KPS 70）均接受肿瘤全切，术后标准放化疗。所有患者均为IDH野生型，只有3位患者MGMT甲基化，63.6% TERT突变，提示多为预后不良亚型。中位预测新生抗原数为8个。与因新生抗原不足被排除的患者相比，治疗组基线特征无显著差异，但排除组具有更低突变负荷（可能限制疫苗适用性）。

表1. 个体患者特征

注：EOR=切除程度；RT=放疗；TMZ=替莫唑胺；TTF=肿瘤电场治疗；IDH=异柠檬酸脱氢酶；MGMT=O⁶-甲基鸟嘌呤DNA甲基转移酶；TERT=端粒酶逆转录酶；WT=野生型；M=突变；UM=未甲基化；ML=甲基化；BEV=贝伐珠单抗；抗PD-1包括帕博利珠单抗/信迪利单抗。

ZSNeo-DC采用多组学新生抗原预测（WES+RNA-seq），选取5-20种个性化新生抗原肽段，并在DC细胞成熟过程中加入PD-L1阻断抗体和CD40激动抗体以增强DC细胞的抗原提呈和T细胞活化能力。DC疫苗于放化疗后第3、4、5、8、12周皮内注射（每剂1×10⁷ DC），共5剂，后续可追加。在基线、C3D7、C5D7采集外周血进行免疫监测。

图1. ZSNeo-DC疫苗设计及研究概述

a：CONSORT流程图描述患者入组和治疗情况。 b：ZSNeo-DC疫苗设计和制备示意图。 c：研究设计示意图。缩写：NGS，下一代测序；PB，外周血；CTL，细胞毒性T淋巴细胞；i.d.，皮内注射；C3D7，第3次接种后第7天；C5D7，第5次接种后第7天；TMZ，替莫唑胺；KPS，Karnofsky功能状态。* 五次注射构成一个治疗疗程；单疗程内允许额外最多三次注射，且允许多个疗程。

最常见治疗出现的不良事件（TEAE）为淋巴细胞减少（63.6%）、高甘油三酯血症（54.5%）、白细胞减少（45.5%）和高胆固醇血症（45.5%），多为1-2级。3级事件包括淋巴细胞减少（2例）、白细胞减少（1例）、脑积水（2例）、癫痫、支气管感染、脊柱骨折各1例，均与疫苗无关，可归因于放化疗或基础疾病。仅2例1/2级发热被认为与疫苗相关，未发生4/5级TEAE，表明疫苗安全性良好。

中位随访41.6个月，mPFS为16.2个月（95%CI 10.3-NR），mOS未达到（95%CI 23.1-NR），12个月OS率100%。患者R01出现假性进展（典型免疫治疗现象），经贝伐珠单抗控制后PFS长达49.4个月；R02进展后接受抗PD-1+贝伐珠单抗，病灶完全消退；R03无进展生存43.4个月。4例进展后接受ICB治疗，其中2例稳定、1例完全缓解，提示疫苗可能逆转GBM对ICB的耐药性。

图2. 临床疗效

a：泳道图展示接受计划剂量ZSNeo-DC疫苗的患者（n=11）的治疗和生存情况。VP-shunt, 脑室腹腔分流。 b, c：Kaplan-Meier曲线展示（b）总生存期（OS）和（c）自肿瘤切除之日起的无进展生存期（PFS）（n=11）。阴影带表示95%CI。 d：代表性MRI图像（R01、R02、R03），周数指相对于肿瘤切除日期，肿瘤区域用红色圆圈标出。关键治疗事件用箭头标注：手术（红色）、ZSNeo-DC（紫色）、TMZ化疗（蓝色）、贝伐珠单抗（浅粉色）、抗PD-1（绿色）；同步放化疗期间用黄色条突出显示。

IFN-γ ELISPOT显示，与基线相比，C3D7和C5D7的NSIR中位增加7.2倍（范围1.9-284.7）和10.3倍（0.7-507.0），90%患者（9/10）呈阳性应答。NSIR高于中位水平的患者PFS较长（趋势），提示免疫应答强度与生存获益相关。

图3. 免疫学疗效

a：基线、C3D7、C5D7的NSIR（log₂转换），配对t检验（n=10），显示中位数及四分位距。 b, c：森林图展示每例患者在C3D7（b）和C5D7（c）的个体NSIR倍数变化，红色虚线为中位数。 d：Kaplan-Meier曲线展示NSIR高于（≥，n=5）和低于（<，n=5）中位水平的患者PFS差异，对数秩检验。

流式分析显示，C5D7时CD4+和CD8+效应/中央记忆T细胞中活化（PD-1⁺TIM-3⁻）比例增加，耗竭（PD-1⁻TIM-3⁺）比例降低，活化/耗竭比值显著升高，且该比值与NSIR及PFS正相关（Spearman检验），表明疫苗促进T细胞从耗竭向活化表型转换，且这种转换与临床获益相关。

图4. 外周T细胞表型变化

a：T细胞分化圈门策略（CD45RA/CCR7）。 b：代表性流式图（R01长PFS vs R08短PFS）显示C5D7相对基线的CD4+/CD8+ T细胞亚群变化（Q1-Q4）。 c：活化/耗竭比值（Q3:Q2）变化与NSIR变化的相关性（n=10），Spearman检验。 d：Kaplan-Meier曲线展示活化/耗竭比值变化高（≥中位）与低（<中位）患者的PFS差异。

TCRβ测序显示，接种后Gini系数显著降低（均匀度增加），低Gini系数（≤中位）患者PFS显著延长。进一步分析发现，均匀度增加主要由新出现的小克隆（<0.1%）大量扩增驱动，而非原有大克隆丢失；新出现克隆比例与PFS和NSIR正相关，表明疫苗诱导的新生T细胞克隆扩增是免疫重塑的关键。

图5. 外周T细胞受体库变化

a：不同时间点Gini系数比较（n=10），配对t检验。 b,c：Kaplan-Meier曲线展示C3D7（b）和C5D7（c）Gini系数高于（≥）与低于（≤）中位患者的PFS差异。 d：Sankey图展示个体患者按PFS分组在连续时间点的克隆频率转换（按克隆大小和新/旧）。 e：大克隆（≥0.1%）累积频率在长/短PFS组间的比较。 f,g：Kaplan-Meier曲线展示C3D7（f）和C5D7（g）新出现克隆累积频率高于（≥）与低于（≤）中位患者的PFS差异。

（一）核心机制与意义：

本研究首次在nGBM中验证了“增强型个性化肿瘤DC疫苗”联合标准治疗的可行性。ZSNeo-DC通过多个新生抗原多肽负载和PD-L1/CD40抗体双重修饰，成功克服了胶质瘤诱导的DC功能障碍，诱导了强效且特异的新生抗原免疫应答。生存数据（mPFS 16.2个月，12个月OS 100%）显著优于历史对照，提示该策略可能成为GBM治疗的新里程碑。外周免疫重塑（T细胞表型转换、TCR克隆均匀度增加）与临床获益的关联，为个性化免疫监测提供了生物标志物框架。

（二）局限性与未解决问题：

作为单臂小样本（n=11）初步试验，结果需谨慎解读，选择偏倚和进展后治疗的多样性可能影响生存分析。

（三）未来方向与应用前景：

后续开展的随机对照II期临床研究，扩大样本进行疗效验证。探索个性化肿瘤DC疫苗与抗PD-1/PD-L1抗体的最佳时序组合，有望将“冷肿瘤”转为“热肿瘤”，逆转GBM对ICB的耐药。随着AI算法和自动化细胞制备技术的成熟，个性化肿瘤DC疫苗有望为恶性脑肿瘤及其他实体瘤患者提供全新治疗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