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他璀璨的后半生截然不同,这位神经外科先驱的幼年时光总是伴随着坎坷和辛酸。他的父亲来自英国,曾经营着一家家具店,家庭富足美满。在德雷克出生两个月前,正怀着无比期待的心情等待他降生的父亲因感染了西班牙流感骤然离世,还未出生的德雷克从此成了没有父亲的孩子。德雷克的母亲是来自芝加哥的英国裔美国人,原先是一家百货商店的店员,丈夫的离世无异于晴天霹雳,为这个家庭带来了难以言喻的伤痛和困难。为了抚养德雷克,这位坚强的母亲饱尝艰辛,最终成功成为一家木材企业的经理。然而,上帝似乎着迷于跟这个摇摇欲坠的破碎家庭开恶劣的玩笑,正当他们开始过上宽裕的生活,美国的经济大萧条却无情地给予了他们当头一棒。这对母子在时代的汹涌洪流里被席卷沉浮着,小德雷克的童年从来没有玩具,只有看不到尽头的贫苦和动荡。
然而,或许真的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目睹了母亲的坚强和勇敢的德雷克,从小就有着过人的志向。他的小学老师评价他是“自己见过的最有思想和决心的、智力超群的学生”。18岁时,德雷克凭借不懈的努力,考入了世界著名学府、加拿大顶尖医学博士类公立大学西安大略大学(University of Western Ontario,现已更名为韦仕敦大学——Western University)的医学院。自此,德雷克的不同寻常的风采和智慧,开始真正地在这座“加拿大最美丽的大学”中扬帆起航。




在与麦肯齐分别后,德雷克从未停止过对颅内动脉瘤和脑动静脉畸形(AVM)的研究和探索。他突然意识到,与医院里源源不断的神经外科疾病患者相伴而来的,是这些病人身上蕴含的精进动脉瘤和AVM诊疗技术的无穷机遇,颅内动脉瘤和AVM开始成为他研究工作中的重中之重。他勤奋地研究新的治疗方法以及旧问题的新解决方案,并一丝不苟地完善他的技术,同时仔细记录他的结果。在之后的25年里,他为世界树立了治疗这些常见而致命的疾病的标准。通过对血管痉挛、早期手术事故、放大手术视野、术后血管造影的重要性以及深度低血压的安全性和局限性的敏锐观察,加深了神经外科领域对动脉瘤的理解,使脑动脉瘤的安全暴露和解剖成为可能。
截止1978年,德雷克为1000多个动脉瘤、600多个基底的动脉瘤和150多个动静脉畸形患者进行了手术,并出版了70多种广泛涵盖神经外科领域诊疗技术的出版物。他在处理各种大小和各种部位的动脉瘤和动静脉畸形方面获得了无与伦比的成就,更重要的是,他公开分享了他在大型外科手术中摸索出的手术技术、手术失败的教训和成功的经验,从而帮助所有神经外科医生挽救了更多患者的生命。


纵观德雷克波澜壮阔的一生,他不仅仅只是一名外科医生,而是一名“全面的”外科医生——他密切地参与到手术过程的方方面面,详细地研究手术发展史、疾病相关的外科解剖学、病理学、手术技术以及病例,并积极与转诊医生沟通,也亲自参与手术结果的发表和展示。学生们都评价他是一位富有同情心的医生,也是一位能够以自己独有的方式鼓舞人心的老师。德雷克永远将自己的职责摆在第一位,在他空闲的时候,也经常思考病人的问题;在病人术前,他也会仔细计划手术策略术,并反复征求神经放射学、麻醉学和神经外科的同事们的意见。
不仅如此,他也有勇气对那些往往被认为是“当代外科手术无法企及”的疾病进行手术。他经常接待被其他人敬而远之的病人,以及那些总是手术失败的病人。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例子就是他最初欣然接受了被众多神经外科医生视为洪水猛兽的基底动脉分叉动脉瘤的挑战,并开创了基底动脉分叉动脉瘤的手术技术,最终开拓出后循环动脉瘤的手术领域。

有幸观摩过他手术过程的人认为,他的手术本质上是“解剖性”的,有着一种精简而优雅的气质。他几乎没有采用复杂的步骤,这使得他能够争分夺秒地进行手术,将患者的风险降到最低。而他精湛的技术得益于他在术前一遍又一遍打磨出的详细计划。他也有着惊人的耐力和忍耐力,在离开手术室之前从不会表现出疲倦。在手术中,他的精神和他拿着手术刀的手一样坚如磐石,他也总会在最困难的病例上坚持下去,直到他的手术完成。有趣的是,德雷克在手术室中,时而谨慎小心,时而胆大包天,对一些突发情况,他会使用很少有人使用的技巧,但并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尽可能降低手术的风险。他曾经在一群来访的神经外科医生面前,无数次地把夹子在动脉瘤颈部夹上夹下。这些来访的神经外科医生常常像新手一样被他在颅底游走的技术所震撼,他甚至能够轻而易举的辨别出因肿瘤或巨型动脉瘤而扭曲或者因血肿或大出血而结构模糊的大脑、神经和血管。最令他们难忘的是,他总是使用一种他所独创的被称为“我的小东西”的解剖器,这个“小东西”,就是后来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德雷克动脉瘤夹(Drake-Clip)。回头再看,德雷克的手术技术是建立在他数十年里所积累的外科原理以及外科解剖学和病理学的基础上的,在这些强悍的理论知识的支持下,他可以准确地预判一处解剖结构如何会被血肿、肿瘤或动脉瘤扭曲。

先驱往往是通过努力工作、创新和凭借强大实力来进行冒险以不懈追求卓越的,而这完全是德雷克的真实写照。他不仅是多伦多第一个夹闭动脉瘤的人,也是第一个在动脉瘤治疗中使用深度低温的人,还是第一个在动脉瘤手术中使用近端临时动脉夹进行局部血管降压的人,更是第一个在大型听神经肿瘤手术中坚持保留患者面神经的人,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曾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数十名神经外科医生在西安大略大学与他共度一段时光,在这期间,这些住院医师和研究员受邀进入德雷克的手术室、他的病房、他的诊所和他的家,他们的生活永远为德雷格不可抗拒的先驱的魅力而改变。外科医生们总会带着宝贵的医学知识和真挚的友谊离开,而德雷克以自身为榜样,鼓励并激励他们不断地挑战自己、孜孜不倦地提高治疗标准、做得更多更好。他们也继承德雷克挑战最令人畏惧的神经外科疾病的传统,最终帮助无数绝望的病人。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1998年9月15日,德雷克因病逝世,享年78岁。在去世前,他已经饱受6个月的身体残疾的折磨,几乎丧失了行动能力,但他从未抱怨过。虽然他放弃了手术治疗,但他在还能活动的时候,仍然坚定地热衷于神经外科,继续完成他的学术著作,参加各种学术会议,并与世界各地的学生保持联系。就在他去世的前两天,他正在进行一场关于一氧化二氮和内皮素在血管痉挛发病机制中的关系的对话,而在他去世的前一天,他正在讨论手术治疗未破裂的颅内动脉瘤的作用。德雷克在面对疑难杂症时的大无畏精神、诚实朴素的职业操守和他对事业的无私奉献,将永远地烙印在时代的丰碑中。

TI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