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8月05日发布 | 310阅读

球囊指引导管的历史演变、神经介入应用场景及未来趋势

陈红兵

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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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明:本文内容仅供参考

摘要

球囊指引导管(balloon guide catheter,BGC)是在普通导引导管基础上整合远端可充盈球囊结构的一类神经介入平台器械,兼具近端通路建立、器械支撑、血流临时阻断、近端抽吸及并发症救援等功能。其发展与急性缺血性脑卒中(acute ischemic stroke,AIS)大血管闭塞(large vessel occlusion,LVO)血管内治疗的技术演进密切相关:从Merci机械取栓系统时代的“血流阻断辅助部件”,到支架取栓器和抽吸取栓时代的“近端控流平台”,再到现代复合取栓和择期复杂神经介入中的“安全与救援平台”。早期体外研究、动物实验、单中心经验、登记研究及荟萃分析多提示BGC可提高再通率、首过效应并减少远端栓塞;AHA/ASA、ESO/ESMINT及中国相关指南或共识亦曾支持其在机械取栓中的应用。然而,近年随机对照研究结果并不完全一致,尤其PROTECT-MT研究提示,在特定人群和流程中常规使用BGC可能延长穿刺至再通时间并带来不利结局,提示BGC应用应从“常规化倾向”转向“病变、解剖、策略和器械代际驱动的个体化选择”。除AIS-LVO机械取栓外,BGC在复杂颅内动脉瘤栓塞、术中破裂止血、颈动脉支架成形术、串联病变、高流量血管畸形辅助控流及择期手术并发症救援中均显示出潜在价值,但证据等级差异较大。未来BGC的发展方向将集中于小外径大内径化、经桡兼容、低损伤球囊、可量化血流控制、与大腔抽吸系统和智能压力反馈耦合,以及机器人介入平台兼容。本文围绕BGC的历史演变、神经介入应用场景及未来趋势进行综述,以期为其合理选择和后续研究设计提供参考。
关键词:球囊指引导管;神经介入;机械取栓;急性缺血性脑卒中;颅内动脉瘤;血流控制;近端保护

一、概念界定与器械学基础

球囊指引导管(balloon guide catheter,BGC)是指在导引导管远端或近远端过渡区域设置可充盈球囊的神经血管介入导管。其基本结构包括大腔导管主体、远端柔软段、显影标记、球囊腔、主工作腔及连接阀系统。与普通导引导管相比,BGC的独特之处在于可通过球囊充盈实现载瘤动脉或供血动脉近端的临时血流阻断;与颅内颈部重塑球囊不同,BGC通常工作于颈内动脉、颈总动脉或椎动脉近端,主要承担近端控流、抽吸、支撑和通路平台功能;与血管成形球囊不同,BGC球囊的主要目的并非扩张狭窄血管,而是临时闭塞血流、辅助器械回撤或建立反流/低流环境。
从功能角度看,BGC至少具有五个层面的作用。第一,作为大腔导引平台,为支架取栓器、抽吸导管、中间导管、微导管、球囊、支架及异物回收器械提供通道。第二,作为近端血流控制工具,在球囊充盈后暂时阻断顺行血流,降低血栓碎片或斑块碎屑远端迁移风险。第三,作为抽吸平台,通过导管近端负压抽吸与球囊闭塞共同形成低流或反流状态。第四,作为稳定支撑平台,提高远端器械输送、支架取栓器回撤或复杂栓塞操作的稳定性。第五,作为救援平台,在术中破裂、血栓形成、远端栓塞、支架内血栓、弹簧圈移位或异物脱落等并发症处理中提供近端阻断和抽吸通道。
因此,BGC不应被狭义地理解为“急诊取栓用导管”,而应被视为一种神经介入近端控流平台。其临床价值取决于具体病变、血管解剖、操作策略、器械组合、阻断耐受性和术者经验。

二、历史演变

(一)机械取栓前期:从局部溶栓到近端控流需求的出现

急性缺血性脑卒中早期血管内治疗主要以动脉内溶栓和机械扰动为主。此阶段治疗理念集中于“如何打通闭塞血管”,而对取栓过程中血栓碎片远端迁移、血流动力学控制和近端抽吸保护的认识相对有限。随着机械取栓器械逐步出现,术者发现单纯依赖远端器械捕获血栓并不总能避免血栓碎裂、远端栓塞和新血管区域栓塞。由此,近端血流控制逐渐成为机械取栓技术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二)Merci时代:BGC作为机械取栓系统组成部件进入临床

2004年前后,Merci Retriever成为早期获得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FDA)批准的机械取栓器械之一。Merci系统通常包括取栓器、微导管和带球囊的导引导管,其操作逻辑是在支架样取栓器捕获血栓后充盈近端球囊,并在负压抽吸下回撤取栓器和血栓,从而降低血栓碎片被顺行血流带入远端血管的风险。MERCI及Multi MERCI研究开启了现代机械取栓时代,也使BGC作为机械取栓流程中的近端血流阻断工具被广泛认识[1-2]。
这一时期BGC的角色相对明确:其主要服务于机械取栓器械回撤,目标是减少远端栓塞并增强血栓回收安全性。由于当时取栓器械捕获能力、抽吸导管性能和影像筛选体系仍不成熟,BGC更多是取栓系统的辅助组成部分,而非独立平台型器械。

(三)Penumbra抽吸系统与支架取栓器时代:BGC从附属部件转向可选平台

2007年前后,Penumbra抽吸系统获得监管许可,机械取栓开始从“远端捕获回撤”逐渐扩展为“近端接触抽吸”。随后Solitaire、Trevo等支架取栓器相继进入临床,并在SWIFT、TREVO 2等研究中显示出优于早期Merci器械的再通能力[3-4]。支架取栓器的广泛应用改变了BGC的角色:BGC不再仅是某一取栓系统的固定组成部分,而成为可根据术者策略选择的近端血流控制平台。
在支架取栓过程中,BGC可通过近端球囊闭塞减少顺行血流,并在支架回撤时同步抽吸,使血栓和碎片更易被捕获于导管腔内。与此同时,抽吸导管和中间导管的发展催生了支架取栓联合抽吸、Solumbra、SAVE、TRAP、BADDASS等复合技术。BGC在这些技术中的作用逐渐从“堵住近端血流”扩展为“建立全程控流和抽吸体系”。

(四)2015年后现代取栓时代:指南与登记研究推动BGC应用

2015年前后,多项随机对照试验证实AIS-LVO机械取栓可显著改善患者功能结局,血管内治疗由探索性技术转变为标准治疗模式。此后,研究关注点从“是否取栓”转向“如何更快、更安全、更完全地再通”。在这一背景下,BGC因其减少远端栓塞、提高首过再通和缩短操作时间的潜在优势而受到重视。
AHA/ASA 2019年急性缺血性卒中早期管理指南指出,在支架取栓联合应用中,近端BGC或大腔远端通路导管相较单纯颈部导引导管可能有益[5]。ESO/ESMINT 2019年机械取栓指南的专家意见亦认为,血管内治疗过程宜优先考虑联合近端BGC[6]。中国《急性缺血性卒中血管内治疗中国指南2023》提出,前循环LVO患者在适宜时间窗内可采用支架取栓作为一线策略,也可使用抽吸取栓或结合BGC、中间导管等辅助技术;在支架取栓中,近端导引导管负压抽吸及远近端联合抽吸可提高取栓效果[7]。2025年中国专家共识进一步讨论了BGC在高血栓负荷、颈内动脉末端闭塞和复合取栓技术中的价值,同时也注意到随机研究结果带来的不确定性[8]。

(五)随机研究时代:从“常规推荐”走向“选择性应用”

尽管大量回顾性研究、登记研究和荟萃分析曾支持BGC应用,但此类研究容易受到选择偏倚影响。例如,血管解剖较直、近端血管较大、股动脉入路顺利、术者经验更丰富的病例更可能使用BGC;而复杂弓型、颈动脉迂曲或入路困难患者可能被分配至非BGC策略。因此,BGC本身的真实效应需要随机研究检验。
PROTECT-MT研究是一项在中国开展的多中心、开放标签、盲法终点评估随机对照试验,纳入前循环LVO患者比较BGC与常规导引导管。研究因安全性问题提前终止,结果显示BGC组90 d改良Rankin量表(modified Rankin Scale,mRS)分布较常规导引导管组更差,且BGC组穿刺至再通时间更长、颈内动脉痉挛发生更多[9]。ProFATE研究则聚焦近端血流阻断在血管内治疗中的作用,其结果提示BGC相关近端血流阻断对最终高等级再通的改善并不确定,但可能影响首过完全再通和新血管区域栓塞等过程性指标[10]。这些研究共同提示:BGC的价值不能简单概括为“使用即获益”,而应在解剖、病因、阻断时间、取栓策略、器械代际和流程效率之间进行综合权衡。

三、作用机制与技术逻辑

(一)近端顺行血流阻断

BGC最直接的机制是球囊充盈后阻断近端顺行血流。对于血栓性闭塞而言,取栓器械回撤时血栓常受到远端嵌顿力、支架牵拉力、导管抽吸力和顺行血流冲击的共同影响。若近端顺行血流持续存在,血栓碎片可能在回撤过程中脱落并进入远端分支或新血管区域。BGC通过暂时阻断近端血流,可降低碎栓远端迁移风险。

(二)近端抽吸与反流形成

单纯球囊闭塞并不等同于有效栓塞保护。BGC的另一关键作用是与负压抽吸联用,在球囊闭塞后通过导管腔抽吸近端血液、血栓碎片或斑块碎屑。当远端血管存在侧支循环或压力梯度时,近端抽吸可能形成局部反流,有助于将碎屑吸入导管腔。由此,BGC的保护效应取决于球囊闭塞是否充分、导管内径是否足够、抽吸负压是否有效、导管头端是否位于合适位置以及远端侧支血流状态。

(三)增强支架取栓与抽吸取栓的协同

在支架取栓技术中,BGC可降低顺行血流冲击,使支架-血栓复合体回撤过程更稳定。若同时使用中间导管或远端抽吸导管,BGC可形成“近端闭塞—远端接触抽吸—中间导管支撑—支架取栓器捕获”的多层次体系。TRAP、BADDASS、Solumbra等复合技术均体现了这一思路。理论上,越接近血栓的抽吸越有利于提高血栓捕获效率,而BGC负责提供近端控流和保护。

(四)支撑与通路稳定

BGC通常为较大口径导管,近端支撑较强,可为远端器械输送提供稳定平台。在主动脉弓、颈总动脉或颈内动脉近端解剖合适的情况下,BGC可增强微导管、中间导管和抽吸导管的推送稳定性。部分情况下,术者还可通过短暂、部分充盈球囊改善导管锚定或稳定性,但此类操作需避免血管损伤。

(五)潜在风险机制

BGC并非无风险器械。其潜在风险包括:因导管外径较大导致穿刺和入路并发症增加;在迂曲、狭窄或动脉粥样硬化血管中增加夹层、痉挛或内膜损伤风险;球囊阻断延长可能加重缺血;导管导航困难可能延迟再通;球囊充盈压力或位置不当可能导致血管损伤;多器械同轴系统可能增加操作复杂性。PROTECT-MT提示的穿刺至再通时间延长和颈内动脉痉挛增加,正是未来BGC应用需要重点规避的问题[9]。

四、AIS-LVO机械取栓中的应用

(一)前循环大血管闭塞

AIS-LVO机械取栓是BGC最核心、证据最丰富的应用场景。其典型适应部位包括颈内动脉末端、颈内动脉颅内段、大脑中动脉M1段及部分近端M2段闭塞。对于此类患者,BGC可置于颈内动脉近端或颈总动脉远端,在支架取栓器展开并回撤前充盈球囊,同时进行近端抽吸。
在前循环取栓中,BGC可能更适用于以下情况:血栓负荷较大;闭塞位于颈内动脉末端或M1近端;影像提示血栓长度较长;担心取栓过程中产生远端栓塞;采用支架取栓器或支架取栓联合抽吸技术;股动脉路径相对顺直;患者可耐受短暂近端阻断。相反,对于主动脉弓复杂、颈内动脉严重迂曲、颈动脉高度狭窄或经桡小口径入路受限者,BGC可能增加导航难度和操作时间。

(二)支架取栓器联合BGC

支架取栓器联合BGC是最经典的应用模式。操作流程通常包括:导引导管到达近端目标血管,微导管越过闭塞段,支架取栓器跨越血栓释放,等待支架嵌入血栓后充盈BGC球囊,随后在近端抽吸下回撤支架取栓器。其技术目标是减少顺行血流、增强血栓捕获和降低远端栓塞。
早期登记研究和多中心数据库多提示BGC联合支架取栓器可提高改良脑梗死溶栓分级(modified Thrombolysis in Cerebral Infarction,mTICI)2b/3再通率、增加首过效应(first-pass effect,FPE)并改善功能结局[11-13]。例如STRATIS研究相关分析显示,BGC应用与FPE和功能独立相关;Trevo相关研究亦提示BGC可能改善再灌注和临床结局[12-13]。但这些发现主要来自非随机研究,需结合PROTECT-MT等随机证据谨慎解读。

(三)接触抽吸、远端抽吸与复合取栓技术

随着大腔抽吸导管发展,直接抽吸首过技术(a direct aspiration first-pass technique,ADAPT)成为重要一线策略。对于接触抽吸而言,远端抽吸导管与血栓接触是决定抽吸效率的关键,而BGC则可在近端形成血流阻断与抽吸保护。支架取栓联合抽吸技术进一步将支架嵌栓、远端接触抽吸和近端BGC控流结合起来。
现代复合技术强调“近端—中间—远端”多层级血流控制:BGC负责近端阻断和大腔抽吸,中间导管负责靠近血栓的负压捕获,支架取栓器负责机械嵌合和牵拉。理论上,这种体系有助于提高首过完全再通率并降低远端栓塞,但也增加器械复杂性、成本和导航时间。因此,复合取栓技术中是否需要BGC,应结合血栓部位、导管兼容性、取栓路径和术者熟练程度决定。

(四)高血栓负荷和颈内动脉末端闭塞

颈内动脉末端闭塞常伴血栓负荷大、分叉受累和远端分支栓塞风险高。BGC在该类病例中的理论优势较明显:近端阻断可减少大块血栓回撤时的碎片迁移,抽吸可帮助清除近端血栓碎屑,支撑平台可提高复杂取栓稳定性。因此,在颈内动脉末端闭塞、T型闭塞或血栓延伸至大脑中动脉/大脑前动脉分叉的病例中,BGC常被视为可选强化保护工具。
然而,高血栓负荷患者也可能存在颈动脉病变、动脉粥样硬化或血流动力学不稳定。若BGC置入困难或阻断时间较长,其收益可能被操作延迟和近端血管损伤抵消。因此,未来研究需进一步识别哪些高血栓负荷亚型真正从BGC中获益。

(五)颅内动脉粥样硬化相关闭塞

在亚洲人群中,颅内动脉粥样硬化(intracranial atherosclerotic disease,ICAD)相关LVO比例较高。ICAD闭塞与栓塞性闭塞不同,常表现为原位狭窄、再闭塞倾向和需要球囊扩张、支架或抗血小板强化治疗。BGC在ICAD闭塞中的作用较复杂:一方面可提供近端保护和抽吸通道;另一方面,真正决定再通持久性的可能是狭窄处理而非单纯取栓。若病变需要反复操作,长时间球囊阻断可能增加缺血风险。PROTECT-MT在中国人群中获得阴性甚至不利结果,可能与人群病因构成、血管解剖、器械流程和阻断策略有关[9],提示不能简单将欧美登记研究结论外推至所有地区和病因亚型。

(六)后循环和远端中等血管闭塞

BGC在后循环取栓中的应用受到解剖限制。椎动脉口径较小、路径迂曲、优势椎动脉差异和后循环侧支特点均影响BGC放置。对于基底动脉闭塞,部分术者可将BGC置于优势椎动脉近端作为通路平台,但其近端控流保护作用未必等同于前循环颈内动脉系统。对于远端中等血管闭塞,BGC由于工作位置远离血栓且导管系统较大,常规价值有限。未来若出现低外径、高兼容、经桡可达的新一代BGC,其在后循环或远端闭塞中的作用仍需专门研究。

五、颈动脉串联病变和颈动脉支架成形术中的应用

颈动脉串联病变通常指颅外颈内动脉狭窄或闭塞合并颅内大血管闭塞。此类病例既有颅内取栓需求,又有颈动脉开通、球囊扩张或支架成形需求。BGC在该场景中可承担三重角色:近端保护、抽吸通道和支撑平台。
在颈动脉支架成形术(carotid artery stenting,CAS)中,栓塞保护通常包括远端滤器、近端球囊保护、血流反转保护等。BGC可通过近端球囊阻断和抽吸减少支架释放、球囊扩张或斑块穿越时的碎屑进入颅内循环。尤其在远端滤器难以通过严重狭窄、不稳定斑块或高度钙化病变时,近端保护策略具有理论优势。现代大腔BGC用于颈动脉再血管化的多中心经验显示,其可在部分病例中实现近端血流控制或反流保护,但该领域证据仍以回顾性研究和技术经验为主,尚缺乏大规模随机对照证据。
对于串联病变,BGC的价值取决于治疗顺序。若先处理颈动脉再取栓,BGC可在颈动脉操作中提供近端保护;若先颅内取栓再处理颈动脉,则BGC可作为稳定通路和后续保护平台。但在颈动脉严重狭窄或闭塞尚未通过前,BGC本身可能无法到达理想位置,且大口径导管通过病变可能增加栓塞风险。因此,该类病例中BGC应作为策略的一部分,而非孤立器械选择。

六、择期颅内动脉瘤介入中的应用

(一)复杂前循环动脉瘤栓塞

BGC在择期颅内动脉瘤治疗中的应用主要集中于前循环复杂动脉瘤弹簧圈栓塞。对于宽颈、浅穹顶、血流冲击明显、框架圈不稳定或术中破裂风险较高的动脉瘤,近端血流控制可能改善弹簧圈成篮稳定性。Ohshima等[14]报道了8F BGC用于152例前循环动脉瘤栓塞的经验,认为BGC可改善迂曲解剖导航、稳定弹簧圈、在必要时允许联合颈部重塑球囊或救援支架,并可作为术中破裂时的快速近端控流工具。
需要强调的是,BGC并不能替代颈部重塑球囊。颈部重塑球囊位于动脉瘤颈部,主要防止弹簧圈突入载瘤动脉;BGC位于近端血管,主要降低顺行血流冲击和提供临时阻断。二者作用层级不同,可在特定病例中互补。

(二)近端球囊控流辅助弹簧圈部署

近端球囊控流辅助弹簧圈栓塞的技术理念是:在弹簧圈框架形成或不稳定时短暂充盈BGC球囊,降低血流冲击,使弹簧圈更易稳定于瘤腔。Ohshima等[15]在206例颅内动脉瘤治疗中报道,部分病例需在弹簧圈部署过程中充盈BGC球囊以辅助成篮,且未增加明显操作并发症。该策略尤其适用于血流冲击较强、瘤颈较宽或弹簧圈容易摆动的前循环动脉瘤。

(三)术中破裂的快速止血平台

未破裂颅内动脉瘤介入治疗中,术中破裂虽发生率较低,但后果严重。BGC预置于近端血管后,可在出现造影剂外渗、瘤体破裂或微导丝/弹簧圈穿孔时立即充盈球囊,实现数秒内近端阻断,降低瘤内压力,为继续填圈、逆转抗凝、降低血压和完成止血争取时间。Aoki等[16]分析未破裂颅内动脉瘤栓塞术中破裂病例,结果提示BGC虽不降低破裂发生率,但在破裂发生后的快速止血和降低严重不良结局方面可能具有价值。
因此,在择期动脉瘤介入中,BGC最现实的价值可能并非所有病例常规充盈,而是在高风险病例中作为“预置临时夹闭装置”和救援平台。

七、高流量血管畸形和硬脑膜动静脉瘘中的潜在应用

脑动静脉畸形(arteriovenous malformation,AVM)和硬脑膜动静脉瘘(dural arteriovenous fistula,dAVF)具有高流量分流特点。栓塞过程中,血流速度可影响液体栓塞剂弥散、反流和非靶向栓塞风险。临床上,远端双腔微球囊导管在AVM和dAVF栓塞中更常用于局部控流,而BGC更多是一种近端辅助平台。
BGC在该领域的潜在作用包括:降低近端灌注压力、提供临时阻断窗口、在液体栓塞剂误入或出血时提供救援通道、辅助抽吸和维持系统稳定。但由于BGC工作位置通常距畸形团较远,对局部血流的精细控制不如远端微球囊,因此其在AVM/dAVF中的应用应被视为选择性、辅助性和经验性策略。目前证据主要来自技术报道和小样本经验,尚不足以形成标准推荐。

八、择期神经介入并发症救援中的应用

在择期神经介入中,BGC可作为并发症救援平台。其大腔、近端阻断和抽吸能力使其在以下情境中具有潜在价值:术中血栓形成、支架内血栓、远端栓塞、弹簧圈移位、异物脱落、术中破裂、动脉夹层或急性闭塞。与普通导引导管相比,BGC可在救援过程中提供近端低流环境,并为支架取栓器、抽吸导管、异物回收器械或救援支架提供稳定通道。
这种价值尤其体现在高风险择期操作的预案设计中。例如复杂动脉瘤、颈动脉支架、血流导向装置植入或需多器械交换的病例中,预置BGC可缩短并发症发生后建立控流和抽吸体系的时间。但预置BGC也意味着更大外径、更复杂系统和潜在血管损伤风险。因此,救援价值需要与常规置入风险平衡。

九、证据体系与争议焦点

(一)观察性证据总体支持,但选择偏倚不可忽视

多项回顾性研究、登记研究和荟萃分析提示BGC可提高成功再通、首过效应和功能独立率,并可能减少远端栓塞和死亡[11-13,17]。这些研究奠定了BGC在现代机械取栓中的重要地位,也影响了指南和专家共识。
然而,观察性研究中的BGC使用并非随机分配。术者可能在血管路径顺直、股动脉入路便利、病变位置适合、患者状态较好或中心经验丰富时更倾向使用BGC;而在复杂解剖、迂曲血管、狭窄血管或时间紧迫病例中选择普通导引导管或远端通路导管。由此,BGC组较好结局可能部分反映病例选择和中心经验,而非器械本身的全部效应。

(二)随机研究结果提示常规使用需谨慎

PROTECT-MT研究对BGC证据体系产生重要影响[9]。该研究显示,BGC组90 d功能结局未优于常规导引导管组,且出现不利信号。其可能解释包括:BGC导航和放置增加时间;临时阻断在部分患者中加重缺血;较大导管增加痉挛或血管刺激;研究人群中ICAD比例、血管解剖和病因构成不同;对照组使用的常规导引和抽吸技术已足够成熟。ProFATE研究亦提示,近端血流阻断对最终高等级再通的改善并非确定,但对过程性指标可能有一定影响[10]。
因此,BGC当前证据应被理解为“在特定技术体系和病例选择中可能有益”,而非“所有LVO取栓均应常规使用”。

(三)需要区分“BGC置入”与“有效控流”

许多研究仅记录是否使用BGC,却未充分描述球囊是否充盈、充盈次数、闭塞时间、抽吸负压、是否形成反流、BGC头端位置、是否联合中间导管以及取栓策略。实际上,BGC置入并不等于有效近端保护。未来研究应将BGC相关操作参数标准化,包括:球囊闭塞程度、闭塞持续时间、抽吸方式、导管内径、远端导管类型、支架取栓器型号、首过策略和失败后转换策略。

(四)终点选择需从“再通”扩展至“获益—风险平衡”

传统研究多关注mTICI/eTICI再通率、FPE、操作时间和远端栓塞。但BGC的真实临床价值最终应体现在90 d mRS、症状性颅内出血、死亡、再闭塞、血管痉挛、夹层、穿刺并发症和成本效益等综合终点。尤其在现代取栓成功率已较高的背景下,BGC若不能缩短再通时间或改善临床结局,即便提高某些过程性指标,也未必具有普遍推广价值。

十、未来设计趋势

(一)小外径、大内径化

未来BGC设计的核心矛盾是“更大工作腔”与“更小外径”。更大内径有利于兼容0.071、0.074、0.088 in级别大腔抽吸导管和复合取栓系统,也有利于增强近端抽吸效率;较小外径则有助于降低穿刺并发症、提高经桡/经肱可行性并减少血管刺激。现代BGC已向8F或8F+、0.084~0.087 in内径方向发展,未来可能继续在材料强度、薄壁结构和抗折性能之间优化。

(二)支撑性与柔顺性的再平衡

理想BGC需要近端足够支撑、远端足够柔软、整体抗折且易于导航。未来设计将更加依赖分段硬度、复合编织、线圈增强、低摩擦涂层、亲水远端和柔软无创头端。对于主动脉弓复杂、颈动脉迂曲和经桡入路病例,导管远端柔顺性和扭矩传递将成为关键性能指标。

(三)低损伤、可控压球囊

传统BGC球囊主要强调“能否闭塞血流”,未来则需要强调“如何安全、可量化地闭塞血流”。低顺应性或半顺应性材料、压力反馈、球囊直径可视化、闭塞程度监测、限压阀和自动报警等设计可能减少内膜损伤、痉挛和夹层。尤其在颈内动脉迂曲、动脉粥样硬化或放疗后血管病变中,球囊安全性将直接影响BGC适应证边界。

(四)经桡入路兼容

经桡神经介入近年来快速发展,但传统BGC外径较大,限制了经桡应用。未来BGC若能实现低外径、大内径和无鞘/薄鞘兼容,将扩大其在择期动脉瘤、CAS和部分急诊取栓中的应用范围。经桡BGC还要求导管长度、弓上导航能力、远端柔顺性和支撑性重新设计,而非简单缩小股动脉系统。

(五)与智能抽吸和压力反馈系统耦合

BGC未来可能从被动通路转变为带反馈的控流平台。若导管系统能实时显示近端压力、负压曲线、反流状态、球囊闭塞程度和抽吸流量,术者即可判断是否真正形成有效保护。与智能抽吸泵、血栓接触检测、压力波形识别和自动负压调节结合后,BGC可能成为闭环血流控制系统的一部分。

(六)机器人介入和远程操作兼容

神经介入机器人发展要求导管具备更标准化的推送、旋转和力反馈特性。BGC作为近端平台,未来需适配机器人夹持、自动推进、精细回撤、球囊充盈控制和抽吸系统联动。虽然机器人神经介入仍处于早期阶段,但BGC设计应提前考虑接口标准化、操作可重复性和安全冗余。

(七)材料学和影像可视化升级

未来BGC可能采用更高强度薄壁材料、抗血栓涂层、亲水/疏水分区涂层和更清晰的显影标记。球囊边界、导管头端、工作腔出口和侧孔位置的可视化将帮助术者在复杂血管中更准确判断闭塞位置和抽吸方向。若能与三维路径规划、术中锥形束CT或血流仿真结合,BGC放置将更趋精准。

十一、应用拓展趋势

(一)AIS-LVO中的选择性强化工具

未来BGC在AIS-LVO中的定位可能不再是“常规标配”,而是选择性强化工具。较可能获益的场景包括:前循环近端闭塞、颈内动脉末端闭塞、高血栓负荷、栓塞性闭塞、计划支架取栓联合抽吸、担心远端栓塞或新血管区域栓塞、血管路径适合且可快速置入。较不适合常规使用的场景包括:严重迂曲弓上解剖、颈动脉高度狭窄或夹层风险、不能耐受阻断、后循环小口径通路、经桡口径受限和操作时间要求极高但BGC置入困难者。

(二)与大腔抽吸导管组成一体化复合取栓平台

大腔抽吸导管的发展不会必然淘汰BGC,反而可能推动BGC平台化。未来理想系统可能包括近端BGC、中间导管、远端抽吸导管和支架取栓器的标准化同轴组合。BGC承担近端闭塞和保护,远端抽吸导管承担血栓接触捕获,中间导管提供支撑和过渡,支架取栓器承担机械嵌合。此类组合若能简化操作、缩短时间并降低远端栓塞,仍有较大前景。

(三)复杂动脉瘤治疗中的安全平台

在择期动脉瘤治疗中,BGC未来可能更多用于高风险复杂病例,而非普通窄颈小动脉瘤。其价值集中于框架圈稳定、术中破裂快速止血、载瘤动脉近端临时阻断、联合颈部重塑球囊或支架辅助技术以及救援通道预留。随着血流导向装置、瘤内扰流装置和新型弹簧圈发展,BGC未必增加所有动脉瘤治疗收益,但在风险控制方面仍具有不可替代的潜在价值。

(四)颈动脉再血管化和串联病变中的近端保护平台

对于CAS和串联病变,BGC未来可能与近端保护、血流反转和抽吸系统结合,成为避免斑块碎屑远端迁移的重要平台。特别是在远端滤器不易通过病变或穿越病变本身风险较高的情况下,近端保护策略具有吸引力。但该领域仍需随机研究比较BGC近端保护、远端滤器、专用流反转系统及无保护策略的安全性和有效性。

(五)高流量病变和择期救援中的辅助角色

AVM、dAVF等高流量病变中,BGC可能作为近端降流和救援平台,而非主要治疗器械。择期复杂神经介入中,其作为“预置安全阀”的价值可能更明确。未来若BGC能实现低外径、安全球囊和快速控流,其在并发症救援中的应用可能进一步增加。

十二、未来研究方向

第一,应开展按病变部位、病因类型、血栓负荷、取栓策略和导管代际分层的随机研究。将所有BGC和所有非BGC策略简单比较,已难以回答现代临床问题。
第二,应标准化BGC操作参数,包括球囊位置、充盈时机、阻断时间、抽吸强度、是否联合远端抽吸导管、是否形成反流以及失败后转换策略。
第三,应建立以临床结局为核心的综合终点体系。FPE、mTICI/eTICI再通率和远端栓塞是重要过程指标,但90 d功能独立、死亡、症状性颅内出血、再闭塞、血管损伤和成本效益更能反映真实价值。
第四,应开展择期神经介入中BGC的前瞻性研究。复杂动脉瘤、CAS、串联病变和术中破裂救援等场景虽有技术经验支持,但证据等级有限,需要多中心登记和前瞻性队列验证。
第五,应重视工程学与临床需求的闭环转化。新一代BGC不应只追求更大内径,还应证明其能更快到位、更少损伤、更准确控流、更好兼容经桡入路和智能抽吸系统。

十三、结语

BGC的发展史反映了神经介入从单纯“开通血管”向“快速、安全、完全、可控再通”的转变。其最初作为Merci取栓系统中的血流阻断附件进入临床,随后在支架取栓、抽吸取栓和复合取栓时代演变为近端控流平台,并逐渐拓展至复杂动脉瘤、颈动脉支架、串联病变和择期并发症救援等场景。现有证据显示,BGC具有明确的技术合理性和多场景潜力,但其临床获益受病例选择、病因构成、血管解剖、操作流程和器械代际影响显著。未来BGC不会简单成为所有神经介入操作的常规标配,也不太可能被大腔抽吸导管完全替代。更可能的方向是:作为一种高阶、选择性、平台型近端控流器械,在合适病例中实现血流控制、栓塞保护、操作支撑和并发症救援的综合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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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说明:正文中的器械定义和规格趋势参考了FDA及主流厂商资料;现有产品已体现“小外径/大内径、柔顺远端、强支撑、可闭塞球囊”的设计方向,例如FlowGate2、Cello、087 BGC和Walrus等说明资料。(Stryker)

*本文转载微信公众号“淮左名都”,脑医汇获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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